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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納斯湖畔聽楚爾
                  黃毅 2019-05-06 09:50

                  一雙細小的眼睛、耳朵支楞的達合迪,曾任鄉長、鄉黨委書記以及布爾津縣政協副主席。對我們的提問和采訪,圖瓦人達合迪沒有絲毫的慌亂,有時甚至表現得漫不經心,似乎沒有多大興趣。


                  倒是達合迪提出的幾個讓我們回答的問題,令我們不知該怎樣細分條縷。


                  達合迪說,這幾年禾木鄉來過不少學者、記者什么的,說要寫寫圖瓦人的歷史,現在四五年過去了,他們到底寫了沒有?是怎樣寫的?他很想知道。


                  其實,探究一個民族的族源,絕非一件易事。從時間和歷史中去打撈與這個民族相關的蛛絲馬跡,那將具備怎樣的學富?又將具備怎樣的敏銳而細微的目光?即使在他們現在的飲食服飾、語言文字、民俗風情中,有方法的人照樣可以推理歸納出若干他們需要的東西。人們迄今所能知道的歷史從來都是縮寫的,而且都是用大事件縮寫的。而我們這些討厭的文人卻更喜歡從一些瑣細甚至看來毫無關聯的小事上,去看清具體而真實的歷史,比如從幾句民謠、一段唱腔或一曲樂音中,去發現和印證那逝去的輝煌抑成暗淡的往昔。


                  俄爾德實是新疆阿勒泰地區的圖瓦人中僅存的楚爾演奏家。所謂“楚爾”,即用喀納斯湖邊生長的蒲葦制成的草笛。楚爾比拇指略粗,長約盈尺,是為蒲葦的主莖中空而成,上下鑿有三孔,吹奏時猶如竹簫。只是吹孔置于嘴角,讓人難以置信用這個部位發力,竟能令楚爾發聲。


                  俄爾德實已年邁七旬,穿著一身顏色艷麗并鑲著寬邊的蒙古袍子,很有表演的意味。他說話的聲音細弱,再經過兒媳婦或者女兒的翻譯,變得多少有些滑稽。依這樣的聲音,你很難推及他還有多么深厚的底氣和氣韻。


                  但是我錯了,我們都錯了。楚爾不是單純的笛聲——孤獨的宛若一只云雀的翻飛,而是在混聲和交響的背景下凸兀而出的樂句,亮麗而憂郁,遼遠而空曠。那是嗓喉發出的節拍和胸腹涌動的韻律共同組成的蒼茫背景,尤如鋪天蓋地的馬群,沉涵疾逝的河水,無邊無涯的黃昏,暗云翻攪的天空。而在這些背景下脫穎而出的笛聲,是馬群上劃過弧度的套馬桿,是河水上起起伏伏的白帆,是血色黃昏血光四射的夕陽,是蒼然天空遂然狂舞的閃電……


                  我被一管葦笛制造的幻像所迷醉,一管簡簡單單的葦笛,仿佛有了一支樂隊的效果,而且在吹奏下形成混聲卻是任何樂器難以摹仿的。


                  據說,北京來的一位搞音樂教授,在聽了楚爾演奏后非常激動。他斷定俄爾德實吹奏的曲調,就是古籍中記載、被燦爛的中國詩歌多次吟誦過的“胡家十八拍”。我不知道北京的教授所論的依據是什么。它是一種從未被發現和記載的音樂?還是古已有之卻早已失傳的曲調?


                  俄爾德實為我們演奏的兩首曲子,都是他自己創作的,一曲《美麗的喀納斯》,還有一曲《黑駿馬》。


                  能從一管草莖中,開掘出如此美妙的聲響;能從一管空洞中制造巨大的存在,能從一管深不見底的虛無中派生出真實,并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那些缺少歷史、沒有根基、缺少傳統又蔑視現代的民族,不會從簡單的一葉草莖開始呈現一個民族的發展歷程,也不會從那些明明滅滅的笛孔窺到歷史的深層。


                  關于對族源的追索和懸想,倒是俄爾德實的楚爾來得不疾不徐,有根有據。那笛聲誰能說它不是一條線索,循著它照樣可以接通往昔與現今。


                  這行將消逝的笛聲,還能唱響多久?這最后的樂音能夠激發的,肯定也不啻是我的這點所思。所幸,風聞俄爾德實已經從他的族人中挑選傳人開展傳承。只是,他的傳人還能如他一般,在紛繁的誘惑和現實巨大的利益中,有足夠的勇氣和耐心面對一切?把一管草莖貼近嘴角,從那里發出揪心揪肺的笛聲——不是每個時代都能誕生民間偉大的樂手,盡管這動作簡單到了拿起楚爾,貼近嘴角。


                  (責編  曉林)



                  制作:李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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